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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念!讓企業具有創意精神的諮商師

發布日期:2020-08-28
/專訪廣達電腦副總經理暨人資長 李瑋

「做事好做,做人難做。」這是普遍工作者的心聲,想想,對於專職從事人力資源的廣達電腦人資長–李瑋而言,是同樣的挑戰嗎?負責五千位員工的招募與培訓,站在公司雲端化轉型的轉捩點,面對範圍寬廣的各國籍候選人、各階層經理人、各年齡層的人才,還必須讓全體員工心智轉型,更創新、更具創意、更有創業家精神!李瑋:「兩者皆不易啊!」
廣達菁英學校源於林百里董事長的期待,邀請李瑋於二○○九年加入,從頭建立團隊打造而成。課程方面,廣達菁英學校以菁英(ELITE)的英文字首區分五大學門:專業(Expertise)、領導(Leadership)、創新(Innovation)、創意(Thinking)、創業(Entrepreneurship)。課程設立一年後,「內部研發時間減半,高潛力人才的離職率也從一八%驟降至八%以下。」二○一三年廣達獲得美國人才發展協會(ATD)頒發的「卓越學習獎」第十名,是臺灣第一家獲得此獎的企業,也是亞太區唯一獲獎的企業。

【被逗點打敗的雲端情人】
如何有源源不絕的熱情來處理「人」的問題?李瑋回憶在美國唸心理諮商碩士時,與電腦有緣無份的一段插曲,激勵了她為人服務、與人溝通的決心!
一九八○年代,當時美國電腦學門(computer science)蔚為風潮,她因此也選修了一堂基礎程式語言課程。某一次期中程式作業,她從傍晚寫到凌晨,在偌大的電腦教室,跟著眾人排隊,苦苦等待大型印表機跑出程式結果來,這漫長的過程,輪了一次又一次,她的程式仍舊失敗。然而,李瑋自己卻怎麼也找不出問題在哪裡,隨著時間流逝,最後,感到挫敗的她向隔壁座位的同學請教,結果,對方說「你的程式裡『少了一個逗點』。」還沒等到下一次上課,李瑋馬上去找指導老師「簽退」這堂課。與人溝通,就算少一個逗點、說錯一個字,對方也能自動轉譯或理解;與電腦溝通,僅僅少一個逗點,電腦就無法理解。李瑋透過這段小故事,相較於電腦,其實「與人溝通」不是太難。
從美國伊利諾大學諮商心理碩士畢業,回到臺灣,李瑋第一份工作在專業諮商中心「張老師」工作,職業生涯一路從張老師諮商中心志工人才招募與培訓工作,進而擔任「生涯雜誌」副總編輯,開始將諮商輔導的關懷擴大到社會各行各業的工作者。「生涯雜誌」主訴求對象是「工作者」以及工作者所在的組織環境。從張老師諮商師到診斷企業員工職涯的人資長,李瑋服務「『人』以及『人的發展』及『組織發展』」,一路走來,沒有改變初心。

【替企業諮商的顧問生涯】
輔導企業組織,如同諮商師對人心理輔導,李瑋起初參與企業輔導,源自與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合作,由於會計師稽核發現公司財務問題,追根究底,管理環節都是出在「人」的問題。而從事顧問業也不是一直一帆風順,對李瑋而言是一連串挫折、反思與成就感的循環,自我訓練成「強壯的自己才能做對人輔導的工作」。
最常受到的挑戰就是面臨客戶詢問:「你是誰啊?」的質疑,顧問指出一間公司的問題,常會激怒高階領導人的不服氣。她回想一個案例,有一次,李瑋完成訪談報告,據實以告該公司病徵的種種根源,告訴專案承辦人「一定要讓你們總經理知道。」當李瑋與該公司總經理會議時,總經理非常氣憤的說公司發生的這些事為何沒人告訴他,而對一個外來的顧問說?並指著門說「你看我的門永遠開著,我歡迎同仁來告訴我啊!」李瑋大膽回應「可是你的心沒有打開,同仁們說有說,但您沒有聽到。」說完該案件兩三個月音訊全無,李瑋心想當顧問就該真誠地據實直言,能瞭解真正的問題並面對有所改善,才是聘請顧問的價值啊,而不是盡說好話,博取認同。但可能對方無法接受這樣的挑戰。不過李瑋也學習到即便說真話,也應該要有適當的技巧。然而,最終她還是接到了對方應允的顧問案。她才發覺與領導人們應對進退是一門學問,不被接受是挫折感,而被企業信賴甚至依賴是成就感,但是過與不及都不對,如何不卑不亢的溝通讓企業理解並突破瓶頸,解決問題才是這一行的職業道德。
李瑋擁有將近三十年的人力資源管理經驗,曾經在英商卜內門化工集團、美商花旗集團,以及臺商致伸科技、聯華電子、廣達電腦,產業橫跨化工、金融與電子高科技產業。李瑋提及,在英商企業工作的期間是她最懷念的時光,美國與歐洲企業雖然都很注重「結果論」,但是英商企業同時「看到人的重要性」,尤其卜內門化工已經是百年企業,企業文化中讓每一位員工了解自己都是「傳承」的重要一棒,從公司學習到的,也要傳給後輩。
李瑋曾經被派到英國受訓,她的mentor(英國資深同事擔任導師)不分晝夜關心她、教導她,而且非常尊重她將知識彈性轉換於臺灣本土化。集團在全球都有據點,招募人才考慮的核心只有「人」,同事間不藏私,「彼此尊重,彼此學習」,這樣的企業文化讓她受益匪淺,也奠定她「樂於分享」的特質,在顧問業、或服務的各個組織中,轉變為學習型組織的熱情。她也運用顧問的專業及技術,帶領廣達人才資源團隊,打造一個友善的永續學習文化。

【臺灣新世代進入職場的質變】
臺灣企業普遍約四十年,中生代三十年的經驗,第一代創業家都還在位置上,那麼企業精神要貫徹誰的呢?「一般說來,公司的文化,都是跟老闆(或創辦人)的價值觀有關。」然而,李瑋觀察,商業模式在改變,而且是動態成長,「是不是能夠真的授權(empower)」是提升人才發展與企業文化很重要的一環。李瑋也發現,臺灣目前新世代進入職場,已經帶來質變。
「學習諮商,其實第一個個案就應該是自己」,李瑋反省自己不要變成恐龍主管,人資部門同仁與被招募的年輕世代人才年齡越差越遠,該如何讓同仁更了解千禧世代的年輕人,不能再以個人經驗、倚老賣老的心態與年輕人相處。因此她讓部門內最年輕的人員負責瞭解千禧世代的專案,從訪談、設計、規劃腳本、拍攝影片,完成一套新的管理課程,以二到三分鐘的「微學習」影片呈現,例如如何與新世代員工溝通,必須先瞭解新世代同仁習慣的用語,及他們的溝通模式,如什麼是最夯的網路用語等,以及他們期待的工作模式,「以對方為中心,而非以主管為中心的領導模式。這也是human-centric 文化的一種展現。

【企業轉型 烘焙創意的文化】
李瑋二○一○年進入廣達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推動「廣達菁英學校」,當時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,「找進來、找出來」,從廣達現有的員工中找出頂尖5%-10%的人(約二十五│五十人),提供高潛力人才培訓與發展;如今,標竿已被樹立,開放菁英培訓課程給全體廣達人,透過複製學習路徑,期待每個人都能成為菁英。並且與臺灣大學進修推廣學院合作廣達讀金(經)班,取其音義:讀書(輸)不如讀贏(win,諧音銀),讀銀又不如讀金(經)。讓「學習」成為廣達人的KPI。
向美國史丹佛大學取經的設計思考課程(design thinking)是廣達菁英學校一項成就,直接邀請史丹佛d. School教授至廣達授課,並培訓約四十名內部種子講師。設計思考課程每年在廣達開課,並且每年舉辦創新競賽,培養同仁即學即用的創新能力。其中得獎團隊之一還自行出走創業,李瑋笑說蠻遺憾的,真不知道是該為專案成功高興,還是替廣達失去人才難過!
李瑋的人資團隊同仁非常認真,曾實際追蹤分析員工上完課落實於工作中的程度,調查發現「火星爺爺許榮宏」在廣達教授創意思考的方法,員工學習後實踐的機會高,且提高了他們的意見被老闆採納的比例,因此,今年攜手火星爺爺一起打造廣達擁有「烘焙創意的文化」,讓更多的同仁參與創意課程的學習,再進而搭配史丹佛創意思考課程,讓創意能從每個人開始!

【人生哲學:學到老 活到老】
在廣達,「創新」面向有廣達贊助的MIT人工智慧實驗室(CSAIL)技術移轉、「創意」面向有史丹佛大學設計思考課程資源、「創業」面向,廣達重金敦請高階主管到哈佛上個案研究....,在在「以人為本」。推動人才轉型的阻礙只有「一顆不願學習的心(mindset block)」而已,李瑋認為諺語「活到老,學到老」的精神,在現代社會解讀應該要顛倒|「學到老,(才能)活到老」。以她的專業經驗看來,瓶子的頸部通常在瓶子的上頭,意指所有「高階主管」的心態轉變很重要,不恥下問,跟年輕人學習是一大良方。此外,網路開放MOOC平臺與進修在職專班都是很好的選項。李瑋分享自己的人生哲學│年輕時認為「順境展才,逆境修德」;如今,轉變為「逆境『學才』,順境『修德』」,不斷地學習才能面對挑戰、與時俱進;而在成功時,反而更需謙沖為懷,不斷修煉自己。

採訪於二○一七年三月 文/陳詩欣